陳世珍原是四川省安岳縣林鳳鎮(zhèn)劉壩村的一個普通農(nóng)家婦女。隨著女兒升入高中,家庭開支日漸增加,2005年11月,陳世珍和丈夫周中安經(jīng)同鄉(xiāng)介紹,來到豫西澠池縣、新安縣交界處的石料場打工。
沒有勞動合同,沒有勞動防護,他們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換錢。
剛來到豫西,陳世珍和周中安在澠池縣洪陽鄉(xiāng)一家私人承包的石料場打工。石料場在牛蛋山下,說是石料場,其實就是圍一個院子,買一臺破碎機和一臺電磨,雇一些民工,把從山上采下來的石頭加工磨碎,然后裝車運往外地的耐火廠。在當?shù)?,這樣的石料場還有很多,規(guī)模大的有幾十個人,規(guī)模小的只有五六個人。
陳世珍和周中安所在的那家石料場在當?shù)厮闶且话阋?guī)模。在石料場打工的大多是外地人,有從四川來的,有從陜西來的,當?shù)厝瞬欢?。陳世珍說:“我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從山上采下來的大石頭破碎后,再磨成細小的顆粒,然后裝袋、裝車?!?
在石料場打工,老板不管吃,工人們住在簡易工棚里,因為是短期工,他們沒有和老板簽訂勞動合同。陳世珍所在的這家石料場配有破碎機、電磨、切割機等機械,每天加工石料時,石粉滿天飛,還伴有刺耳的噪聲。
“關(guān)了窗戶也沒有用。桌椅、床鋪上到處落著石粉,早上擦干凈了,到了下午又落了厚厚的一層。工作一天下來,盡管戴著口罩,我們的嘴里、鼻孔里都是白乎乎的石粉?!标愂勒湔f。
能掙多少錢,全看加工的石料多少,老板給他們按量計酬,加工一噸石料8元錢,包括破碎、磨細、裝袋、裝車等工序。第一個月下來,陳世珍和周中安拿到了2860元血汗錢。盡管每天都很累,但很快就能見到錢,他們還是很滿意。
和他們一起在牛蛋山下的石料場、采石場打工的,還有向玉龍、楊中兵、向玉琦等同鄉(xiāng)。過春節(jié)時,陳世珍夫婦和同鄉(xiāng)揣著鼓鼓的腰包高高興興地回家過年。春節(jié)過后,他們又再次回到這里打工,一直到麥收時才回家。
就這樣,陳世珍夫婦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在牛蛋山下打工一年多,先后換了4個老板。在這里打工的,大多是像他們一樣的季節(jié)工,農(nóng)忙時回家干農(nóng)活,閑的時候出來打工賺錢。
病情越來越嚴重,周中安在痛苦掙扎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
2007年5月,周中安覺得胸悶、渾身乏力,還伴有咳嗽,但他也沒太在意。有一次咳得很厲害,他以為得了感冒,就一邊干活,一邊打針、吃藥。但是折騰了一個月,他的“感冒”也沒好。周中安和陳世珍回到老家,在安岳縣中醫(yī)院,他被診斷為肺結(jié)核。住院治療了2個多月,花了好幾千元錢,病情仍沒有好轉(zhuǎn)。
為了掙錢給周中安看病,2007年8月,陳世珍又一個人來到澠池縣洪陽鄉(xiāng),在一個姓李的老板開的石料場打工,直到10月底,周中安的病情越來越嚴重,她才回到老家。
此后,陳世珍陪著周中安先后去了資陽市、成都市、西安市各大醫(yī)院。在西安市一家醫(yī)院,一位專家診斷出周中安得的不是肺結(jié)核,而是塵肺病。
后來,周中安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,胸悶,氣短,不能躺,不能站。他整天弓著腰,吃飯如此,睡覺也如此,最后瘦得只有30多公斤重?!芭R死的時候氣喘不上來,身子躬得像一只大蝦,嘴張得跟瓢一樣大,他是被憋死的?!标愂勒浔瘋卣f。
2008年7月1日,41歲的周中安在呼與吸的痛苦中掙扎了一年后,最終走完了生命的歷程。
又是塵肺病,聽到這個詞的時候,陳世珍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。
一年多的時間里,為了給周中安看病,陳世珍不僅花光了打工掙來的2萬多元血汗錢,還借了很多債,女兒也被迫輟學去成都打工。
正當陳世珍為丈夫的死悲痛欲絕時,2008年11月,她的身體也出現(xiàn)了問題,和周中安當時的情況一樣:胸悶,并伴有咳嗽。安岳縣醫(yī)院的醫(yī)生得知了她的經(jīng)歷后,告訴她可能也患上了塵肺病。陳世珍頓時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,連怎么離開醫(yī)院的都不知道。
陳世珍想到了自殺。但是丈夫已經(jīng)因為塵肺病去世了,留下80多歲的婆婆和自己的孩子需要照顧。今年2月,陳世珍聽曾經(jīng)一起打工的人說,位于豫西的義煤集團總醫(yī)院能進行雙肺灌洗,她就抱著一線希望來到了義馬。
醫(yī)生為陳世珍做了全面檢查,最后確診為塵肺病二期。在義煤集團總醫(yī)院手術(shù)室,醫(yī)生給陳世珍進行了肺部灌洗。胸悶緩解了,陳世珍堅定地說:“以后回家種地,再也不干那樣的活了。”
陳世珍的主治醫(yī)生、義煤集團總醫(yī)院塵肺病科主任陳學信說,塵肺病患者的肺已被粉塵堵塞得堅硬如石,不能像常人一樣呼吸,如果沒有別的并發(fā)癥,最后都是死于呼吸衰竭。
在豫西牛蛋山下采石場、石料場打工的農(nóng)民工,大多有著相同的命運。
和陳世珍夫婦同村的向玉琦說,村里當時在牛蛋山下采石場、石料場打工的,包括周中安、陳世珍在內(nèi)一共有13個人,現(xiàn)在有4個人已經(jīng)不在了,另外有6個人被確診得了塵肺病。










